独家专访 | 处女作《八月》获金马大奖,张大磊细说幕后故事

在第53届台湾电影金马奖上,内地导演张大磊的处女作《八月》可谓独领风骚,一举拿下最佳剧情片和最佳新人演员两个分量十足的奖项。



在第53届台湾电影金马奖上,内地导演张大磊的处女作《八月》可谓独领风骚,一举拿下最佳剧情片和最佳新人演员两个分量十足的奖项。一时间,张大磊的名字刷爆了朋友圈,所有人都在好奇张大磊是谁,所有媒体都在追逐他的身影。不过从金马奖载誉归来后,他就回到家乡内蒙古,投入到下一个剧本的创作中。采访/王小一 文/黄周颖 图/FIRST青年电影展 部分图片由张大磊本人提供



“父辈给我们创造的生活太值得我们去留恋了”


见到张大磊是在他的家乡朋友组织的一场《八月》放映会上,这场放映会虽然是在工作日举行,并没有大规模召集观众,但现场还是到了近200人,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张大磊的家乡人,他们大多能从影片中产生共鸣,找到自己曾经生活的影子。放映结束后,张大磊耐心回答每一个观众的提问,他笑着表示,“这是一次特别的放映,更像是家乡人的聚会”。




大部分导演的处女作多少都带有自传成分,《八月》几乎也依赖于张大磊的童年记忆:影片把目光投向上世纪90年代内蒙古电影制片厂大院中的一个普通家庭,父亲是制片厂剪辑师,母亲是教师,小男孩不怎么爱说话,但透着一股机灵,在默默观察这个世界,而大院里的人正在经历着一场国企改制的变革。


《八月》的黑白色调营造出一种介于真实与梦幻间的场景,人们在其中吃饭、聊天、小男孩对拉小提琴姐姐的幻想、去国营影院看电影,张大磊呈现出对剧情和演员表演的精准控制,手法娴熟得不像处女作。




《八月》在2016年的FIRST青年电影展进行世界首映,并获得了四项提名,初露锋芒。去台北参加金马奖之前,《八月》在北京做过一次放映,访谈环节时,张大磊非常青涩害羞,像极了影片里的小男孩小雷。谈到八九十年代的生活,他说那就是他的童年生活,他感谢那段生活经历,“父辈给我们创造的生活太值得我们去留恋了。跟现在比起来,那时真的所有人都太可爱了,没有那么多目的要完成什么,而是按照自己的直觉去办事和生活,完成靠感知,不像现在我们要学很多方法应付很多事情,那时候的人是没有的。”



“我从小也没有想拍电影,就是看了很多片”





从小在电影厂长大,父亲是剪辑师,但张大磊坦言自己上大学之前从未想过要拍电影,不过却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,“没有办法说具体影响了什么,我从小也没有想拍电影,就是看了很多片,而且看片也并不是为了真正去欣赏,或者是想要从里面看到什么,就是没事干”。


去俄罗斯圣彼得堡学电影,出于一种“年轻的逃离”,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家,离开管束。离开家的这6年时间,恰好给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可以回望自己的成长经历,离得远了,反而看得更清楚了。


毕业后,张大磊拍了一些微电影和婚庆视频,在一次采访中,他说之前羞于提及这些,但现在很坦然。这些经历最重要的经验是和非专业演员的合作。




但他非常清楚自己真正想拍的东西是什么,《八月》的剧本从2008年就开始酝酿直到2012年6月,他才写完剧本,接着断断续续做了若干修改,到2015年才开始筹备开机。


资金对每个新人导演都是一个问题,《八月》的成本大概200万,张大磊靠着自己的一些积蓄和不断地筹措才集资到这些钱。但在张大磊看来,资金并不是最大的问题,刚开始他“有些东西没想明白”,或者说“判断不成熟”,毕业十年后他才拿出处女作,这是一个自己与自己反复对话的过程。


《八月》里的演员都是非职业演员,演小雷的小男孩是张大磊初中同学同事的孩子,演母亲的演员是之前张大磊给她拍过婚庆的客户。演员的质朴表演给影片增添了一种非常真实的质感。在张大磊眼中,“就是大家都是高手,这些不需要我教,他们的经验比我多。”



“我可以继续走这条路了,可以拍下一部电影”



作为一个“影迷”,张大磊受塔可夫斯基、小津安二郎、侯孝贤、贾樟柯的影响很大,“他们关注的那些人,而且那些人物在影片当中的处境和态度都差不多,所以后来我就想,我并不是在选择一些导演,而是和他们找一些共鸣而已,有很多的共鸣”。


在《八月》受到巨大的赞誉后,张大磊仍然很清醒,这部电影给他的信心是,“我可以继续走这条路了,我可以拍下一部电影”。他并没有想那么快进入电影工业体系,而是想保持一种“半专业性”,“就是一半是电影从业者,一半还是影迷方面的,还是喜欢看电影,因为我想让这个兴趣一直在”。


其实在去台北之前,张大磊已经开始准备下一部电影的剧本,目前他的手里有两个故事,其中一个会于年内开拍。




资金将不再是他接下来拍片的最大问题,“现在问题是怎么样拍好,而且是把这个尺度控制好,所谓尺度不是影片的尺度,是我们创作的尺度,也就是说规模要多大,投入多少成本,因为这个会直接影响到我们创作的心态,现在这个挺难把握的。”


从默默无闻到一夜成名,张大磊如今要面对的人更多了,这是他现在生活中最实际的不同,“现在要学会很多东西,因为之前我基本上没有想过太多,拍电影就拍了,干这一件事就可以了。但是现在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,这对于我也是一种锻炼了”。

对于金马奖的肯定,他有过强烈的兴奋感,但没有太沉浸于其中。喧嚣过后,回归平静,他已经投入到新的创作中,第二部作品,对于张大磊来说,将是新的开始。


Q&A


TO:电影完成之后,跟你预期相比有哪些不同吗?


我一直觉得这个片子不是写实,其实是一个白日梦,这个就特别符合我对于记忆,尤其是对于八九十年代记忆的一个体会,真或假,虚或实这些永远是分不清的,辨不清的。所以直到成片我都没有办法分辨,但是就是这种特别朦胧,没有界限的这种感觉是我想要的。




TO:拍摄《八月》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?是资金吗?


我觉得资金是表面可以看到的东西,但是资金问题解决不了,实际问题在我,可能是我有一些东西没有想明白,或者说我的判断不是很成熟。其实这些年一直在等,我在反复跟自己对话的时候,是一个很好的停顿,我也感谢这个停顿。


自己也在成熟,不管是人本身的成熟,或者是对于电影,或者是对于《八月》这个片子的想法,也是一直在成熟,我刚才讲了有很多取舍,有些东西到后来看得比较清楚,反倒可以跟那个时候保持一个距离了。


TO:大学时学电影有哪些收获?为什么选择去俄罗斯上大学?


我去俄罗斯其实是想逃离过去的生活。就是想离开家,离开管制,所以就去了。

当时可能有缘分,如果要是不是俄罗斯,如果可以去蒙古,我也去了,柬埔寨我都会去,反正离开家就可以了。但是去了那6年,给我最大的收获是我离过去的生活远了,我离家远了以后,我反倒开始回看那些已经遗失的事情。



TO:所以说,接下来你还是想继续拍这种作者电影吗?


对,我对于作者电影,或者是类型片没有明确的概念,因为本来就是,你说剧中出现的《出租车司机》,大家都说他是艺术片的经典,但是它当时的票房很成功,我觉得首先自己认为可以把握,其次自己可以有一部分的情感很自然地放进去就可以了。


TO:拿奖以后,你会觉得有自己被肯定,或者付出得到了回报的感觉吗?


我们最强的感觉就是大家没有白忙活,就是说自己判断得还算准确,因为这个片子其实对我很重要,我是需要这个片子帮我判断,我接下来做什么,现在就可以说我还可以再拍一个电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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